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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一多之《忘掉她》

鏃堕棿:2019-01-11 23:03 鐐瑰嚮:
忘掉她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——那朝霞在花瓣上,那花心的一缕香——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像春风里一出梦,像梦里的一声钟,忘掉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——

那朝霞在花瓣上,

那花心的一缕香——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像春风里一出梦,

像梦里的一声钟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听蟋蟀唱得多好,

看墓草长得多高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她已经忘记了你,

她什么都记不起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年华那朋友真好,

他明天就教你老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如果是有人要问,

就说没有那个人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像春风里一出梦,

像梦里的一声钟,

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!

——《闻一多诗集》,四川人民出版社,1984年

闻一多:1899-1946,湖北浠水人,诗人,古典文学研究专家,教授。1926年开始在《清华周刊》发表作品,1925年创作著名的《七子之歌》,书写远离祖国的被殖民的土地的悲戚,为爱国主义诗歌名篇。1928年出版诗集《死水》,为新月诗歌的代表性作品,其诗学论文《诗的格律》提出的“音乐的美、绘画的美和建筑的美”的“三美”理论,是新月诗歌的标志性宣言。1946年死于暗杀。

陈爱中评:

这首诗写于1926年,是为悼念早夭的爱女而作,现代悼亡诗里的经典篇目。

这是一首蕴含浓郁情感的悼亡诗。一般来说,历史上的悼亡诗大多是和凄美的爱情相依偎的,写给亡妻的较多,比如宋朝词人苏轼的《江城子》,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;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”,唐朝诗人白居易的“手携稚子夜归院,月冷空房不见人”,等等。显然,阴阳相隔的思念和追忆式的依恋是悼亡诗的情感内线,情感基调多为凄凉而沉郁。

但是这首《忘掉她》却是反弹琵琶,诗篇起首就是采取非一般的路径,以忘记为前导,“忘掉她,像一朵忘掉的花”,并就此贯穿整首诗的叙事,格调鲜明,以情感逆反的方式开启另一种悼亡诗的样式。忘之所不能忘,欲走还留,始终是情义绵绵,时短情长,为永恒的情感流泻。诗篇的意象优雅有致,花瓣上的朝霞,花心的馨香,春风、梦、钟声,蟋蟀与墓草,清丽多彩,声响喧哗,这些具象可感的青春征象,在追忆和现实中糅合起来,超越时空的阻隔,让诗人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定格在美好的梦境中,以期在不宁中获取安静。闻一多虽然贵为教授,但并未因此而改变战争年代的生活窘迫,世事艰难,带给早夭女儿的是单薄的身体,孤独的生活,她不想记得这给她带来痛苦的世界,“她已经忘记了你,她什么也记不起”,看似无情的文字隐现的是父爱的歉疚,年华易老,终会有团圆的那个梦想,老之将至的必然规律些许冲淡了诗人的痛苦。

闻一多是古典文学研究的专家,尤其是对古典汉语诗的研究尤为独到,并因之而活用到汉语新诗的创作上,这首诗是忠实于他的“音乐的美、建筑的美和绘画的美”的三美诗学的。形式上的整饬,意象的绚丽色彩感,复沓的节奏,等等。在20世纪20年代的汉语新诗文体实验期,为当时代的新诗写作提供了相对成熟的样板。和他的《死水》一起探寻着汉语新诗格律写作的路途。

主 编:陈爱中

编 辑:朱星雨、包晰莹、郝妍

本期编辑:郝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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